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用激将法请回美猴王 孙悟空施妙计降伏黄袍老怪

意气相投结下兄弟情谊,佛法修行终归本源心性。金与木调和顺遂修成正果,心猿孙悟空与木母猪八戒同炼金丹元气。

一同登上极乐世界,共赴佛法不二法门。佛经是修行的总纲领,佛祖本就对应自身的元神。师兄弟三人同心契合,妖魔鬼怪皆对应五行相生相克之理。斩断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种欲望,便可前往大雷音寺。且说那猪八戒被一群猴子捉住,推推搡搡、拉拉扯扯,身上那件直裰被扯破了,嘴里还唠唠叨叨,自己念叨着:“完了!完了!这一去怕是要被打死了!”没一会儿,就被押到了洞口。那孙悟空坐在石崖上,骂道:“你这吃糠的蠢货!你走就走了,为什么骂我?”

猪八戒跪在地上说:“哥啊,我可没骂你,要是骂了你,就让我舌头烂掉。我只说哥哥不肯去,我自己去禀报师父罢了,哪里敢骂你?”孙悟空说:“你怎么瞒得过我?我这左耳往上一扯,能听见三十三天神仙说话;右耳往下一扯,能听见十代阎王和判官算账。你刚才走路的时候骂我,我怎么会听不见?”猪八戒说:“哥啊,我知道你鬼机灵,肯定又变成什么东西,跟在我身后偷听了。”孙悟空喊道:“小的们,选根大棍子来!先打他二十棍小腿,再打二十棍后背,然后我用金箍棒送他上路!”

猪八戒吓得连连磕头:“哥哥,千万看在师父的面子上,饶了我吧!”孙悟空说:“我倒想起那师父,真是个仁义的人!”猪八戒又说:“哥哥,要是不看师父的面子,就请看在南海观音菩萨的份上,饶了我吧!”

孙悟空一听提到菩萨,脸色缓和了三分,说:“兄弟,既然这么说,我暂且不打你。你老实交代,别瞒我,唐僧在哪里遭了难,你特地来骗我?”猪八戒说:“哥啊,没什么难处,真的是想你了。”孙悟空骂道:“你这欠打的蠢货!还敢狡辩?我老孙身子虽然回了水帘洞,心却一直跟着取经的师父。那师父步步有难,处处遇险,你赶紧说实话,免得挨打!”

猪八戒听他这么说,连忙磕头求饶:“哥啊,本来是想瞒着你,请你去救师父的,没想到你这么机灵。饶了我这顿打,放我起来慢慢说吧。”孙悟空说:“也罢,起来说。”众猴松开手,猪八戒一骨碌跳起来,东张西望。孙悟空问:“你看什么呢?”猪八戒说:“看看哪条路宽敞,好跑路。”孙悟空说:“你能跑到哪里去?就算让你先走三天,老孙也有本事把你抓回来!赶紧老实说,要是惹得我性子上来,定不饶你!”

猪八戒这才说道:“实不相瞒,自从你走了以后,我和沙僧护送师父继续西行。路过一片黑松林,师父下马,让我去化斋。我走了很远,都没看到一户人家,实在累得不行,就在草丛里睡了一会儿。

没想到沙僧离开师父,又来找我。你也知道师父坐不住,他一个人在林子里散步赏景,走出林子后,看见一座黄金宝塔闪闪发光,以为是座寺院,没想到塔下有个妖怪,名叫黄袍怪,把他抓走了。后来我和沙僧回去找师父,只看到白马和行李,却不见师父的踪影,我们顺着踪迹找到妖怪洞口,和那妖怪打了起来。

师父在洞里的时候,幸亏有个救星,原来是宝象国国王的三公主,被那妖怪掳来这里的。她写了一封家书,托师父帮忙捎回国内,又趁机求情,妖怪才把师父放了。师父到了宝象国,把信交给国王,国王就请师父降妖,救回公主。哥啊,你也知道,那老和尚哪里会降妖?我和沙僧只好再去和妖怪交战。谁知那妖怪神通广大,又把沙僧抓走了,我打不过,只好败逃,躲在草丛里。

那妖怪变成一个俊俏的读书人,进宫去和国王攀亲,还把师父变成了一只老虎。又多亏了白龙马,夜里显出龙身,去寻找师父。师父没找到,却撞见那妖怪在银安殿喝酒。白龙马变成一个宫女,在旁边斟酒舞刀,想趁机砍死妖怪,反而被妖怪用一根叫‘满堂红’的兵器打伤了腿。就是白龙马让我来请师兄你的,它说:‘师兄是个有仁有义的君子,君子不会记恨旧怨,肯定会来救师父一命。’万望哥哥念在一日为师、终身为父的情分上,千万救师父一救!”

孙悟空说:“你这呆子!我临走的时候,反复叮嘱你:‘要是有妖魔捉住师父,你就说老孙是他的大徒弟。’你怎么偏偏不提我?”猪八戒心里盘算着:“请将不如激将,我不如激他一激。”就说:“哥啊,不提你还好,就是因为提了你,那妖怪才更加嚣张!”孙悟空问:“他怎么说?”

猪八戒说:“我说:‘妖精,你休得无礼,不许伤害我师父!我还有个大师兄,名叫孙行者,他神通广大,最会降妖伏魔。他要是来了,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!’那妖怪听了,更加愤怒,骂道:‘什么孙行者,我难道还怕他?他要是敢来,我就剥了他的皮,抽了他的筋,啃了他的骨头,挖了他的心!就算他是个瘦猴子,我也把他剁成肉泥,炸了下酒!’”

孙悟空听了,气得抓耳挠腮,暴跳如雷:“是哪个敢这么骂我!”猪八戒说:“哥哥息怒,是那黄袍怪这么骂的,我特地学给你听的。”孙悟空说:“贤弟,你起来。不是我不肯去,既然那妖精敢骂我,我就不能不降他!我和你一起去!想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,天上的神将见了我,个个躬身行礼,口口声声喊我大圣。这妖怪如此无礼,竟敢当面背后骂我!我这就去把他捉住,碎尸万段,报这辱骂之仇!报仇之后,我就回来。”猪八戒说:“哥哥说得对!你只管去抓那妖精,报了仇,到时候回不回来,都听你的。”

孙悟空这才跳下石崖,冲进洞里,脱掉身上的妖衣,整了整锦缎直裰,束紧虎皮裙,拿起金箍棒,径直走出洞门。那群猴子慌慌张张地拦住他:“大圣爷爷,您要去哪里?带我们去玩几年也好啊!”孙悟空说:“小的们,别胡说!我保护唐僧西天取经这件事,天上地下无人不知,都晓得孙悟空是唐僧的徒弟。他不是赶我回来,是让我回家看看,享几天清福。如今因为师父遭难,你们要好好看守家业,按时栽种柳树松树,别荒废了。等我回去保护唐僧,取了真经回东土,功成名就之后,再回来和你们一起逍遥快活。”众猴纷纷点头领命。

孙悟空这才和猪八戒携手驾起祥云,离开水帘洞,渡过东洋大海,到了西岸,停下云头,说:“兄弟,你先在这里慢慢走,等我下海去洗个澡,清净清净身子。”猪八戒说:“赶路这么急,还洗什么身子?”孙悟空说:“你哪里知道!我回来这几天,身上沾了不少妖精气。师父爱干净,恐怕会嫌弃我。”猪八戒这才明白,孙悟空是真心实意要去救师父,没有别的心思。

片刻之后,孙悟空洗完澡,两人再次驾云往西飞去。只见前方那座黄金宝塔还在发光,猪八戒指着说:“那就是黄袍怪的老巢,沙僧还被关在他洞里呢。”孙悟空说:“你在天上等着,我下去看看洞口的情况,好和那妖精交战。”猪八戒说:“别下去,妖精不在家。”孙悟空说:“我知道。”

好猴王,按下祥云,径直来到洞门外。只见两个小孩,正在那里拿着弯头棍子,打着毛绒球,抢窝玩耍。一个十来岁,一个八九岁。正玩得高兴,孙悟空快步上前,不管他们是谁家的孩子,一把抓住头顶的发髻,提了起来。那两个孩子吓得又哭又骂,惊动了波月洞的小妖。小妖急忙跑去禀报公主:“奶奶,不好了!不知道是谁把两位公子抢走了!”原来这两个孩子,是公主和黄袍怪生的。

公主听说后,急忙跑出洞门,只见孙悟空提着两个孩子,站在高崖上,正要往下面扔。公主吓得失声大喊:“那汉子!我和你无冤无仇,为什么抓走我的儿子?他父亲神通广大,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我绝不会和你善罢甘休!”孙悟空说:“你不认得我?我是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。我师弟沙和尚被你关在洞里,你把他放出来,我就把这两个孩子还给你。这样两个换一个,还是你划算。”

公主听了,赶紧跑回洞里,喝退守门的小妖,亲手解开了沙僧的绑绳。沙僧说:“公主,你别放我!要是那妖怪回来,问起我的下落,恐怕会连累你受气。”公主说:“长老啊,你是我的恩人!你帮我送了家书,救了我一命,我早就想放你走了。没想到洞门外有你的大师兄孙悟空来了,他让我放你出去。”

唉!沙僧一听到“孙悟空”三个字,就像醍醐灌顶、甘露洒心一般,满心欢喜,浑身舒畅,简直像捡到了无价之宝。只见他抖了抖身上的僧衣,快步走出洞门,向孙悟空行礼道:“哥哥,你真是从天而降啊!求求你救我一救!”孙悟空笑着说:“你这个沙和尚!当初师父念紧箍咒的时候,你怎么不肯替我说句好话?只会耍嘴皮子!要想保护师父,为什么不走西天路,偏偏蹲在这妖怪洞里?”沙僧说:“哥哥,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君子不计较过去的过错,我们都是败军之将,没脸说勇。快救我出去吧!”孙悟空说:“上来吧。”沙僧纵身一跃,跳上了石崖。

再说猪八戒站在云端,看见沙僧出了洞,立刻按下云头,喊道:“沙兄弟,忍一忍!忍一忍!”沙僧见到他,问道:“二哥,你从哪里来?”猪八戒说:“我昨天战败后,夜里进了宝象城,见到了白龙马,才知道师父遭了难,被黄袍怪用法术变成了一只老虎。白龙马和我商量,特地去请师兄来救师父的。”

孙悟空说:“呆子,先别叙旧!这两个孩子,你们俩抱着,先去宝象城里激怒那妖怪,引他出来,我在这里等着收拾他。”沙僧问:“哥啊,怎么激怒他呢?”孙悟空说:“你们俩驾起云,飞到金銮殿上,不管三七二十一,把这两个孩子往白玉台阶上一扔。要是有人问你们是谁,你们就说,这是黄袍妖精的儿子,被我们两个抓来的。那妖怪听说后,肯定会回来,我就不用进城和他打斗了。要是在城里打起来,他肯定会兴风作浪、尘土飞扬,惊扰了朝廷官员和百姓,那就不好了。”

猪八戒笑着说:“哥哥,你每次办事,都要折腾我们!”孙悟空说:“怎么就折腾你们了?”猪八戒说:“这两个孩子,被你抓来的时候,已经吓得半死,现在哭声都哑了,再过一会儿肯定活不成。我们把他们往台阶上一扔,肯定摔成肉泥。那妖怪追上来,怎么肯放过我们?非要我们偿命不可!到时候你倒是干干净净,连个证人都没有,这不是坑我们吗?”孙悟空说:“他要是敢追你们,你们就和他打,把他引到这里来。这里地方宽敞,正好当战场,我在这里等着收拾他。”沙僧说:“说得对!大哥说得有理,我们这就去!”两人仗着神通,抱着孩子就飞走了。

孙悟空随即跳下石崖,来到宝塔门口。公主走出来说:“你这和尚,真是不讲信用!你说放了我师弟,就把孩子还给我。现在我把你师弟放了,你却把孩子留下,还来我门口干什么?”孙悟空陪笑道:“公主别生气,你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了,我带你的儿子去认认外公啊!”公主说:“和尚休得无礼!我的黄袍夫君可不是好惹的!要是吓到我的孩子,你可要给他们压压惊!”

孙悟空笑着说:“公主啊,人生在世,怎么才算‘得罪’呢?”公主说:“我知道。”孙悟空说:“你一个妇道人家,知道什么?”公主说:“我从小在宫里长大,受过父母的教诲。记得古书上说,五刑的罪名有三千种,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过了。”孙悟空说:“你说的没错,可你自己就是个不孝之人!常言道,父亲生我养我,母亲哺育我长大,父母养育儿女,受尽了千辛万苦!孝顺是所有品行的根本,是一切善行的源头。你怎么能抛下父母,陪着妖精过日子,一点都不想念他们?这难道不是不孝之罪吗?”

公主听了这番话,顿时脸红耳赤,羞愧得无地自容,脱口说道:“长老说得对!我怎么会不想念父母?只是被这妖精掳到这里,他看管得严,我又走投无路,山高路远,没人能帮我传信。我想过自尽,又怕父母以为我是私奔逃走,落得个不清不楚的名声。没办法,只能苟且偷生,真是天地间的大罪人啊!”说完,眼泪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。

孙悟空说:“公主不必伤心。猪八戒跟我说过,你写了一封家书,还救了我师父一命,信里也满是思念父母的心意。老孙这次来,一定帮你捉住妖精,带你回朝见国王,再给你找个好人家,好好侍奉父母,安度晚年,你觉得怎么样?”公主说:“和尚啊,你可别找死!昨天你的两个师弟,也算有些本事,都打不过我的黄袍夫君。你长得瘦骨嶙峋,像个螃蟹似的,骨头都长在外面,有什么本事,敢说捉妖的大话?”

孙悟空笑着说:“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!俗话说,尿泡虽然大,却没什么分量;秤砣虽然小,却能压住千斤。有些人看起来高大,其实中看不中用,走路费力气,穿衣费布料,做事心浮气躁,浑身没力气,吃饭也不长本事。我老孙虽然瘦小,却筋骨强健,神通广大。”公主说:“你真的有本事吗?”孙悟空说:“我的本事,你还没见识过!我最会降妖伏魔。”公主说:“你可别骗我啊!”孙悟空说:“绝对不会骗你。”公主说:“你既然会降妖伏魔,现在打算怎么捉他?”

孙悟空说:“你先躲远一点,别在我眼前碍事。等会儿他回来了,我不好动手。我怕你和他夫妻情深,舍不得我打他。”公主说:“我怎么会舍不得他?我留在这儿,都是被逼无奈啊!”孙悟空说:“你和他做了十三年夫妻,哪能没有感情?我见到他,可不会跟他客气,一棍就是一棍,一拳就是一拳,非要把他打倒,才能带你回朝见国王。”公主果然听了孙悟空的话,躲到了僻静的地方。也是她和黄袍怪的姻缘该断,才会遇到孙悟空。孙悟空把公主藏好,摇身一变,变成了公主的模样,回到洞里,专门等着那妖怪回来。

再说猪八戒和沙僧,把两个孩子抱到宝象国的金銮殿外,往白玉台阶上狠狠一扔。可怜那两个孩子,瞬间摔成了肉饼,鲜血四溅,骨头都碎了。满朝文武吓得惊慌失措,大喊:“不好了!不好了!天上掉下两个人来!”猪八戒大声喊道:“这两个孩子,是黄袍妖精的儿子,被我老猪和沙师弟抓来的!”

那黄袍怪还在银安殿里,宿醉未醒,正在睡觉。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,翻身抬头一看,只见云端里猪八戒和沙和尚正在大喊大叫。妖怪心里暗想:“猪八戒也就罢了,沙和尚明明被我绑在洞里,他怎么能出来?我的妻子,怎么会放他走?我的儿子,又怎么会落到他们手里?肯定是猪八戒打不过我,故意用这个计策引诱我出去。我要是上当,出去和他打,唉!我现在还醉醺醺的呢!要是被他一钉耙打中,岂不是丢了我的威风,还被他识破了底细?不如先回家看看,是不是我的儿子,再和他们算账也不迟。”

好个妖怪,竟然不辞而别,转身离开皇宫,穿过山林,径直回洞里打探消息。其实朝廷里的人早就知道他是妖怪了。原来他昨天夜里吃了一个宫女,还有十七个宫女侥幸逃脱。五更天的时候,宫女们就把黄袍怪的所作所为禀报给了国王。如今他又不辞而别,大家更加确定他是妖怪了。国王立刻下令,让官员们看好那只被变成老虎的唐僧,暂且不提。

再说那妖怪回到洞口。孙悟空见他来了,立刻装模作样,挤了挤眼睛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,捶胸顿足,在洞里嚎啕大哭。那妖怪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,上前抱住他说:“夫人,你怎么了?这么伤心?”孙悟空编了一通谎话,哭哭啼啼地说:

“夫君啊!常言道,男人没有妻子,家财就没人打理;女人没有丈夫,就无依无靠!你昨天进宫认亲,怎么到现在才回来?今天早上,猪八戒劫走了沙和尚,还把我们的两个孩子抢走了。我苦苦哀求,他却不肯留情。他说要把孩子带到宫里,让他们认认外公。这都半天了,还不见孩子的踪影,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你又迟迟不回家,叫我怎么忍心啊!”

妖怪听了,勃然大怒:“真的是我的儿子?”孙悟空说:“千真万确,被猪八戒抢走了!”妖怪气得暴跳如雷:“完了!完了!我的儿子肯定被他们摔死了!已经活不成了!我一定要抓住那些和尚,给我的儿子偿命报仇!夫人,你先别哭了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我给你治一治。”孙悟空说:“我没事,就是舍不得孩子,哭得胸口有点疼。”

妖怪说:“没关系,你起来。我这里有件宝贝,只要在你疼的地方摸一摸,就不疼了。不过你要小心,千万别用大拇指碰它。要是用大拇指碰到,就会看出我的原形了。”孙悟空听了,心里暗暗好笑:“这蠢货,倒还老实,不用我动刑,就自己招了。等他拿出宝贝,我就用大拇指弹一下,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妖怪。”

妖怪扶着孙悟空,一直走到洞里最深、最隐蔽的地方。然后从嘴里吐出一件宝贝,只有鸡蛋大小,是一颗舍利子玲珑内丹。孙悟空心里暗暗高兴:“好东西啊!这宝贝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头,吃了多少苦头,经过多少次阴阳调和,才能炼成这颗内丹舍利。今天真是缘分,落到了我老孙手里。”

孙悟空接过宝贝,哪里真的有什么疼处,只是故意在胸口摸了摸,然后伸出大拇指,轻轻一弹。妖怪顿时慌了,伸手就去抢。你想想,孙悟空身手何等敏捷,一口就把那颗内丹吞进了肚子里。妖怪攥紧拳头就打,被孙悟空一把挡住。孙悟空抹了抹脸,现出原形,喝道:“妖怪!休得无礼!你好好看看我是谁!”

妖怪见了,大吃一惊:“呀!夫人,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?”孙悟空骂道:“你这蠢货!谁是你的夫人?我连你的祖宗都不认识!”妖怪忽然恍然大悟:“我看着你有点眼熟,一时想不起名字。你到底是谁?从哪里来的?你把我的妻子藏到哪里去了?竟敢来我家骗我的宝贝?真是太无礼了!太可恶了!”

孙悟空说:“你当然不认识我。我是唐僧的大徒弟,名叫孙悟空!我还是你五百年前的老祖宗呢!”妖怪说:“胡说!胡说!我抓住唐僧的时候,只听说他有两个徒弟,叫猪八戒和沙和尚,从没听过什么姓孙的。你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怪物,敢来骗我!”孙悟空说:“我本来没和他们一起。因为我老孙惯于打妖怪,杀了不少生灵,我师父是个慈悲心肠的人,就把我赶回了花果山。你哪里知道我祖宗的威名!”

妖怪说:“你真不算个大丈夫!既然被师父赶走了,还有什么脸来见人!”孙悟空说:“你这蠢货!岂不闻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?父子之间没有隔夜的仇!你伤害我师父,我怎么能不来救他?你害我师父也就罢了,还敢当面背后骂我,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妖怪说:“我什么时候骂过你?”孙悟空说:“是猪八戒告诉我的。”妖怪说:“你别信他的话!那个猪八戒,尖嘴猴腮的,最会搬弄是非,你怎么能听他的?”

孙悟空说:“废话少说!我今天来到你家,你不好好招待我这个远客,就算了。就算没有酒肉款待,至少也有一颗脑袋!赶紧把脑袋伸过来,让老孙打一棍,权当喝茶了!”妖怪听说要打,哈哈大笑:“孙行者,你真是糊涂!既然要打架,就不该跟我进洞来。我这里有百十号小妖,就算你浑身是手,也休想打出我的洞口!”孙悟空说:“别吹牛!别说百十号,就算有几千几万,我也要一个个查清楚了再打,一棍都不会落空,非要把你斩草除根!”

妖怪听了,急忙传令,把山前山后、洞里洞外的所有小妖都召集起来,各自拿着兵器,把洞口的三四层门都堵得严严实实。孙悟空见了,满心欢喜,双手举起金箍棒,喝了一声“变!”立刻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模样,金箍棒也一晃,变成了三根。只见他六只手,拿着三根金箍棒,一路打了过去,就像老虎冲进羊群、老鹰扑进鸡窝一样。可怜那些小妖,被金箍棒碰到的,脑袋立刻粉碎;被刮到的,鲜血直流!孙悟空在小妖群里横冲直撞,如入无人之境。最后只剩下老妖一个,被打得逃出洞门,骂道:“你这泼猴,真是太无赖了!竟然敢上门欺负人!”

孙悟空急忙回头,招手喊道:“你来!你来!打倒你,才算我的本事!”妖怪举起宝刀,劈头就砍。好个孙悟空,拿起金箍棒,迎面迎战。两人在山顶上,半云半雾之中,展开了一场大战:

大圣神通广大,妖魔本事高强。
这个横着挥舞金箍棒,那个斜着举起蘸钢刀。
宝刀挥起,霞光闪闪;金箍棒架住,彩云飘飘。
你来我往,头顶盘旋好几圈;翻来覆去,浑身转动数十遭。
一个随风变化千般模样,一个立定身形左右摇晃。
那个圆睁火眼,伸出猿猴般的臂膀;这个亮着金睛,弯下猛虎般的腰肢。
刀来棒往,交锋打斗不相让;各显神通,誓要分出高与低。
猴王挥舞铁棍,依照兵法三略;妖怪挥动钢刀,使出谋略六韬。
一个横行霸道,做一方妖魔之主;一个广施法力,护唐僧西天取经。
勇猛的猴王越战越勇,凶狠的妖怪愈战愈狂。
不顾生死,在空中激烈交战;只为唐僧,能早日参拜佛祖。

两人打了五六十个回合,不分胜负。孙悟空心里暗暗高兴:“这个妖怪,他的那口刀,倒还能抵得住我的金箍棒。等我故意露个破绽,看看他识不识货。”好猴王,双手举起金箍棒,使出一个“高探马”的招式。那妖怪果然上当,见有机可乘,挥舞着宝刀,径直朝孙悟空的下三路砍来。孙悟空急忙变招,使出一个“大中平”,拨开妖怪的宝刀,紧接着又用一个“叶底偷桃”的招式,金箍棒朝着妖怪的头顶打去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妖怪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孙悟空急忙收起金箍棒,四处查看,却连个影子都没有,大惊道:“好家伙!这么不禁打,一棍就打没了。要是真的打死了,好歹也该有血迹,怎么一点踪影都没有?肯定是逃走了。”

孙悟空急忙纵身跳上云端,四处张望,四周静悄悄的,没有一点动静。“我老孙的火眼金睛,不管多远都能看见,他怎么逃得这么快?我明白了!那妖怪说看着我眼熟,肯定不是凡间的妖怪,多半是天上的神仙下凡。”

孙悟空一时怒火中烧,攥着金箍棒,一个筋斗翻到了南天门。守门的庞、刘、苟、毕、张、陶、邓、辛等天兵天将,吓得连忙躬身行礼,不敢阻拦,任由他冲进天门,一直闯到通明殿外。早有张、葛、许、邱四大天师迎了上来,问道:“大圣,您来天庭有什么事?”孙悟空说:“我保护唐僧到宝象国,那里有个妖怪,欺骗国王的女儿,还把我师父变成了老虎。我和他打斗的时候,他突然不见了。我猜他不是凡间的妖怪,肯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作乱,特地来查一查,看看是哪一路神仙私自下凡了。”

天师听了,立刻进宫禀报玉帝。玉帝下令,查勘九曜星官、十二元辰、东西南北中央五斗星君、银河里的各路星辰、五岳四渎的神仙,结果发现所有神仙都在天上,没有一个擅离职守。又查斗牛宫外的二十八星宿,竟然少了一位,唯独缺了奎星。天师回奏道:“奎木狼私自下凡了。”玉帝问:“他离开天庭多久了?”天师说:“已经三次点名都没到了。天上三天点一次名,到现在已经十三天了。”玉帝说:“天上一天,等于凡间一年,他在凡间已经十三年了。”

玉帝立刻下令,让二十八星宿的本部神将,把奎木狼召回天庭。那二十七位星宿领了圣旨,走出天门,各自念动咒语,惊动了奎木狼。你猜他躲在哪里?他原来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时,被打怕了的神将,一直躲在山涧里避祸,用水汽遮住了自己的妖气,所以孙悟空才没发现他。他听到本部神将念咒,才敢现身,跟着众星宿返回天庭。

孙悟空在南天门拦住他们,非要打奎木狼一顿,幸亏众星宿求情,才把奎木狼押去见玉帝。奎木狼从腰间取出玉帝赐的金牌,跪在地上认罪。玉帝说:“奎木狼!天上有享不尽的美景,你不好好享用,为什么私自下凡,作乱人间?”奎木狼磕头奏道:“万岁爷,饶臣死罪!那宝象国的三公主,不是凡人。她本是披香殿里侍奉香火的玉女,因为想和臣私通,臣怕玷污了天庭的清净,她就先下凡投胎,降生在皇宫里。臣没有辜负前世的约定,就变成妖怪,霸占了碗子山,把她掳到洞里,做了十三年的夫妻。一饮一啄,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。如今被孙大圣打破了这场姻缘。”

玉帝听了,收回了他的金牌,下令把他贬到兜率宫,给太上老君烧火,保留俸禄,戴罪立功。如果有功,就官复原职;如果无功,就加重处罚。孙悟空见玉帝这么处置,心里很高兴,朝玉帝行了个礼,又对众神说:“各位,麻烦你们了!”天师笑着说:“这猴子还是这副乡巴佬的样子!我们帮他收服了妖怪,他不谢玉帝的恩典,就这么敷衍了事地退下了。”玉帝说:“只要他不惹事,天上能清静点,就不错了。”

孙悟空按下祥云,径直回到碗子山波月洞,找到公主,把奎木狼是天上星宿、思凡下凡的前因后果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。正说着,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猪八戒和沙僧的喊声:“师兄!还有妖怪吗?留几个给我们打啊!”孙悟空说:“妖怪已经被彻底消灭了!”沙僧说:“既然妖怪已经除尽,没什么牵挂了,我们带公主进宫去吧。公主,你闭上眼睛,我们兄弟三人用缩地法,很快就能到城里。”公主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,一转眼就回到了宝象国的皇宫。

三人把公主带到金銮殿上,公主连忙拜见国王和王后,又和姐妹们相见,文武百官也纷纷上前拜见。公主这才启奏国王:“多亏孙长老法力无边,降服了黄袍怪,救了女儿一命,让女儿回到了宫中。”国王问道:“黄袍怪到底是什么妖怪?”孙悟空说:“陛下的驸马,是天上的奎木狼星;您的女儿,是披香殿的侍香玉女。因为她思凡下凡,才有了这段姻缘,这可不是寻常的俗缘。那妖怪被我告上天庭,玉帝查出来他已经十三天没点卯了,对应凡间就是十三年。玉帝下令让星宿神将把他召回天庭,贬到兜率宫烧火赎罪去了。老孙这才救回您的女儿。”

国王谢过孙悟空的大恩,立刻下令:“快带我们去看你师父!”三人辞别国王,走下金銮殿,和文武百官一起到朝房里,抬出那只关着唐僧的铁笼,解开铁索。别人看笼子里是一只老虎,只有孙悟空看出来是师父。原来唐僧被妖怪的法术迷住了,不能动弹,心里清清楚楚,就是嘴巴和眼睛都睁不开。

孙悟空笑着说:“师父啊,你是个好和尚,怎么变成这副凶巴巴的样子了?你怪我喜欢打打杀杀,把我赶回了花果山,自己一心要行善积德,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嘴脸?”猪八戒说:“哥啊,快救师父吧!别再调侃他了。”孙悟空说:“你每次都在旁边煽风点火,是师父最喜欢的好徒弟。你自己不救,为什么要来求我?我早就跟你说了,等我降了妖怪,报了骂我的仇,就回花果山去。”

沙僧连忙上前跪下:“哥啊,古人说,不看僧面看佛面。兄长既然来了,就救救师父吧!要是我们能救,也不会大老远跑去请你了。”孙悟空伸手扶起他:“我怎么会真心不救师父呢?快拿水来!”猪八戒立刻飞快地跑到驿站,取回行李和马匹,拿出紫金钵盂,装了半盂水,递给孙悟空。

孙悟空接过水,嘴里念动咒语,对着老虎的头顶,轻轻喷了一口。顿时破除了妖怪的法术,解除了老虎的妖气。唐僧恢复了原形,定了定神,睁开眼睛,认出是孙悟空,一把拉住他说:“悟空!你从哪里来的?”沙僧站在旁边,把请孙悟空降妖、救公主、破除妖术救师父的经过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唐僧感激涕零:“贤徒啊,多亏了你!多亏了你!这次西天取经,要是能顺利回到东土,禀报唐王,你的功劳肯定是第一!”孙悟空笑着说:“别说了!别说了!只要师父以后不念那紧箍咒,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惠了!”

国王听了这番话,再次向师徒四人道谢,下令准备素宴,在东阁大排筵席。师徒四人受了国王的恩惠,辞别国王,继续向西赶路。国王又带着文武百官,送了他们很远的路。这正是:君王回到宝殿安定江山,僧人奔赴雷音参拜佛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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