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祭赛国国王和满朝文武官员,看见孙大圣和猪八戒驾着祥云、踏着雾气,提着两个小妖飘然离去,一个个都对着天空跪拜,赞叹道:“真是名不虚传!今天才知道世上真有这样的神仙活佛!”众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,直到消失不见,又转身向唐僧、沙僧道谢,说:“寡人有眼不识泰山,只知道您的高徒本领高强,能捉住妖贼就罢了,哪里想到他们竟是能腾云驾雾的天上神仙啊。”
唐僧说:“贫僧没什么法力,这一路上多亏了这三个徒弟。”沙僧接着说:“不瞒陛下说,我大师兄原本是齐天大圣,后来皈依佛门。
他曾经大闹天宫,手持一根金箍棒,十万天兵天将都不是他的对手,闹得太上老君都害怕,玉皇大帝也心惊胆战。我二师兄本是天蓬元帅,在天庭掌管着天河里的八万水兵。只有我没什么大本事,原是卷帘大将,后来受戒当了和尚。我们兄弟几个别的本事没有,要说擒妖缚怪、抓贼捕盗、伏虎降龙、上天入地,甚至搅海翻江这类事,还略懂一些。至于腾云驾雾、呼风唤雨、移星换斗、担山赶月,不过是些雕虫小技,不值一提!”
国王听了这番话,对唐僧师徒更加敬重,恭请唐僧坐上主位,一口一个“老佛”地称呼,把沙僧等人也都称作菩萨。满朝文武个个心悦诚服,全国的百姓也都对他们顶礼膜拜,这里暂且不表。
再说孙大圣和猪八戒驾着狂风,把两个小妖摄到乱石山碧波潭上空,收住云头停下。孙悟空对着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,喝声“变!”金箍棒立刻变成一把戒刀。他一刀割下黑鱼精的一只耳朵,又割掉鲇鱼精的下嘴唇,把两个小妖扔到水里,厉声喝道:“赶紧回去给万圣龙王报信,就说我齐天大圣孙爷爷在此,叫他立刻把祭赛国金光寺塔上的宝贝交出来,饶他全家性命!要是敢说半个‘不’字,我就把这潭水搅个底朝天,让他一门老小全都丧命!”
两个小妖捡回一条命,忍着剧痛拼命逃跑,拖着身上的铁链钻进水里。那些潭里的鼋、鼍、龟、鳖、虾、蟹等精怪,见他们这副模样,都围上来问道:“你们两个怎么拖着铁链,伤成这样?”一个小妖捂着耳朵,一个小妖捂着嘴,都哭丧着脸,跌跌撞撞地跑到龙王宫殿禀报:“大王,大事不好了!”
那万圣龙王正和九头驸马喝酒,看见他们俩慌慌张张地跑来,立刻放下酒杯问道:“出了什么祸事?”两个小妖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:“昨晚我们巡塔的时候,被唐僧的徒弟孙行者扫塔时抓住,用铁链锁了起来。今天早上被押去见国王,又被那孙行者和猪八戒揪着,一个被割了耳朵,一个被割了嘴唇,扔回水里,逼我们回来报信,要您交出塔顶的宝贝。”
老龙王一听“孙行者齐天大圣”这几个字,吓得魂飞魄散,战战兢兢地对驸马说:“贤婿啊,要是别人来还还好商量,要是真的是他,那可就麻烦了!”九头驸马却笑着说:“岳父放心,小婿自幼练就一身武艺,四海之内也见过不少英雄豪杰,怕他做什么!等我出去和他打上三个回合,保管叫那家伙低头投降,连头都不敢抬!”
好个妖怪,立刻纵身换上铠甲战袍,手持一把月牙铲,大步走出宫殿,分开水路,站在水面上高声叫道:“哪个是齐天大圣?快上来受死!”
孙悟空和猪八戒站在岸边,打量着这个妖精的打扮:头戴一顶亮闪闪的烂银盔,光芒能和白雪媲美;身披一副铠甲,亮得能和秋霜争辉。身上罩着一件锦绣战袍,像彩云裹着美玉;腰间系着一条犀牛皮纹的宝带,真像花蟒缠着金线。手里握着一柄月牙铲,舞动起来霞光飞闪、电光四射;脚上穿着一双猪皮靴,踩在水里分波破浪。远看过去只有一个头一张脸,走近了才发现四面八方都长着人头。前后左右都长着眼睛,能看清八方的动静;左边右边都长着嘴巴,能同时开口说话。吆喝一声,声音响彻云霄,就像仙鹤长鸣,穿透九天。
那妖怪见没人应声,又大喊一声:“哪个是齐天大圣?”
孙悟空扶了扶金箍,整了整金箍棒,答道:“老孙就是!”
那妖怪问道:“你家住在哪里?出身何方!怎么会跑到祭赛国,帮那个国王看守宝塔,还敢抓我的手下,又大着胆子跑到我的地盘来挑衅?”
孙悟空骂道:“你这贼怪,原来连你孙爷爷都不认识!你给我听好了:
老孙家住在花果山,大海中间的水帘洞。
从小练就金刚不坏之身,玉皇大帝封我做齐天大圣。
只因为大闹天宫,天上的神仙没一个是我的对手。
玉帝只好请来如来佛祖,他施展无边智慧,神通广大。
我和他赌赛翻筋斗云,最后被他用手掌化作五行山,把我压住。
整整压了五百年,多亏有人劝解才得以脱身。
大唐三藏法师西天取经,不远万里去灵山拜佛求经。
他救我脱困,我便保护他一路西行,降妖除魔,修行积德。
路过西域祭赛国,看到金光寺僧人三代含冤受屈。
我们师徒慈悲为怀,询问缘由,才知是宝塔没了光彩。
我师父连夜扫塔,查明真相,三更时分夜静更深。
捉住鱼精问出实情,招供说是你们偷了宝贝。
合伙做贼的有你万圣龙王,还有你的女儿万圣公主。
降下血雨玷污宝塔,把佛宝偷来占为己有。
在国王面前招供画押,句句属实,我奉国王之命赶来此地。
今天特意来找你算账,不必再问你孙爷爷的名号。
赶紧把宝贝乖乖交出来,饶你一家老小的性命。
要是不知好歹,敢逞强斗狠,就让你水干山塌,全部遭殃!”
九头驸马听了,冷冷一笑说:“原来你是个取经的和尚,真是多管闲事!我偷他的宝贝,你取你的真经,跟你有什么相干,竟敢跑来和我动手!”
孙悟空说:“你这贼怪真是蛮不讲理!我虽然没受国王的恩惠,没吃他的饭、喝他的水,按理说不该替他出力。但你偷了他的宝贝,玷污了他的宝塔,害得金光寺的和尚连年受屈,他们和我都是出家人,同气连枝,我怎么能不出力,帮他们洗刷冤屈?”
驸马说:“你既然非要多管闲事,那想必是要和我比试比试。常言道,动手比武可不能留情,只怕我一出手,不小心伤了你的性命,耽误了你西天取经的大事!”
孙悟空勃然大怒,骂道:“你这泼贼,有什么能耐,敢说这种大话!赶紧上来,吃你孙爷爷一棒!”
九头驸马毫不慌张,举起月牙铲架住金箍棒,两人就在这乱石山头,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。
妖魔盗宝,宝塔黯淡无光;行者擒妖,誓要回报国王。
小妖逃命躲进水底,老龙吓破了胆,慌忙商量对策。
九头驸马逞威风,披挂上阵要显本事。
齐天大圣怒冲天,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,刚强无比。
那妖怪,九个头颅十八只眼,前前后后都闪着毫光;
这行者,一双铁臂有千斤力气,动作间瑞气缭绕。
月牙铲像一轮新月刚刚升起,金箍棒像万里寒霜漫天飞舞。
妖怪说:“这事跟你无关,别多管闲事!”
行者说:“你存心偷宝,实在可恶!”
泼贼休要太轻狂,还回宝贝才能保平安!
棒来铲挡,各显神通争高下;难分输赢,战场之上反复较量。
两人来来往往,斗了三十多个回合,依旧不分胜负。猪八戒站在山前,见他们打得难解难分,举起钉耙,就想从妖精背后偷袭。
谁知这妖怪长了九个头,每个头都长着眼睛,四面八方看得一清二楚。他看见猪八戒从背后攻来,立刻用月牙铲的柄架住钉耙,铲头抵住金箍棒。又硬撑着斗了五七个回合,实在招架不住前后夹击,便打了个滚,腾空跃起,现出了原形——原来是一只九头虫!
这怪物的模样实在凶恶,看一眼就让人魂飞魄散!
它长得:全身羽毛像锦绣织成,身体圆滚滚的,像一团棉絮。
方圆足有一丈二尺大小,身形和鼋鼍差不多。
两只脚尖利得像钩子,九个头颅紧紧攒在一处。
展开翅膀,善于飞翔,就连大鹏金翅鸟的力气也比不上它;
放声啼叫,声音能传到天边,比仙鹤的鸣叫还要高亢响亮。
一双双眼睛金光闪烁,气焰嚣张,和普通的飞禽完全不同。
猪八戒看见这副模样,吓得心惊肉跳,叫道:“哥啊!我活了这么大,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恶的东西!是什么样的血脉,才能生出这种禽兽啊?”
孙悟空说:“真是罕见!真是罕见!等我追上去打它!”
好大圣,立刻驾起祥云,跳到空中,举起金箍棒照着妖怪的头就打。那怪物也使出神通,展开翅膀斜着飞出去,飕的一声转了个身,飞到山前,半空中忽然又伸出一个头,张开血盆大口,一下子咬住猪八戒的鬃毛,半拖半扯地把他捉回碧波潭水里去了。
到了龙宫门外,九头虫又变回人形,把猪八戒扔在地上,喝道:“手下的人都在哪里?”
潭里的鲭鱼、白鲌、鲤鱼、桂鱼等鱼精,还有龟、鳖、鼋、鼍等甲壳水怪,全都涌了上来,齐声应道:“在!”
九头驸马吩咐道:“把这个和尚绑起来,给我那两个巡塔的小兵报仇!”
众精怪推推搡搡,把猪八戒抬进去。那老龙王喜出望外,迎出来说道:“贤婿真是厉害,怎么把他捉来了?”
九头驸马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,老龙王立刻下令摆酒,为驸马庆功,这里暂且不表。
再说孙行者看见妖精把八戒捉走,心里暗暗着急:“这妖怪这么厉害!我要是回朝见师父,恐怕会被那国王笑话。想开口叫骂挑战,可我又孤身一人,而且不擅长水里的打斗。不如我变个模样混进去,看看那妖怪打算怎么处置呆子,要是有机会,就偷偷把他救出来再想办法。”
好大圣,捻着避水诀,摇身一变,变成一只螃蟹,钻进水里,径直游到龙宫牌楼前。这条路是他上次假扮牛魔王偷金睛兽时走熟的,他顺着牌楼爬到宫殿门口,横着爬了进去。只见老龙王和九头虫全家正在欢欢喜喜地喝酒。孙悟空不敢靠近,又爬到东廊下面,看见几个虾精、蟹精在那里玩耍打闹。
孙悟空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,就学着他们的腔调问道:“驸马爷爷捉来的那个长嘴和尚,现在死了没有?”
众精怪答道:“还没死呢,绑在西廊下哼哼唧唧的,不是他是谁?”
孙悟空听了,又轻轻爬到西廊,果然看见猪八戒被绑在柱子上哼个不停。孙悟空凑上前小声说:“八戒,认得我吗?”
猪八戒听出是孙悟空的声音,哭丧着脸说:“哥哥,这下可糟了!我反而被这妖怪捉住了!”
孙悟空看了看四周没人,就用蟹钳咬断绑着猪八戒的绳子,叫他赶紧走。呆子挣脱束缚,着急地说:“哥哥,我的兵器被他们收走了,这可怎么办?”
孙悟空问:“你知道被收在哪里了吗?”
猪八戒说:“刚才被那妖怪拿到宫殿里去了。”
孙悟空说:“你先到牌楼下面等我。”
猪八戒连忙偷偷溜了出去。孙悟空又爬回宫殿,看见左边角落里有一道金光闪闪,正是猪八戒的钉耙在发光。他使了个隐身法,把钉耙偷了出来,跑到牌楼下面,喊道:“八戒!接住你的兵器!”
呆子拿到钉耙,立刻来了精神,说:“哥哥,你先上去,等老猪打进宫殿。要是打赢了,就把他们一家子都捉住;要是打不赢,我就败出来,你在潭岸上接应我。”
孙悟空大喜,叮嘱他小心行事。猪八戒拍着胸脯说:“不怕他!水里的本事,我也略懂一些!”孙悟空交代完,就钻出水面,在岸上等候。
这猪八戒束紧了黑色的僧衣,双手攥紧钉耙,大喊一声,冲进龙宫。潭里的大小水族吓得四处乱窜,纷纷跑上宫殿,惊慌地喊道:“不好了!那个长嘴和尚挣断绳子,打进来了!”
老龙王和九头虫一家子都措手不及,吓得跳起来东躲西藏。这呆子不管不顾,闯进宫殿,一路挥舞钉耙,砸破了门扇,打烂了桌椅,把那些喝酒用的家伙什全都砸得稀巴烂。有诗为证:
八戒被水怪擒拿,悟空不离不弃苦苦追寻。
暗中施展巧计偷开锁链,大显神威,满腔怒恨。
九头驸马慌忙带着公主躲藏,老龙王吓得浑身发抖,不敢出声。
龙宫的宫殿门窗被砸得破烂不堪,龙子龙孙吓得魂飞魄散。
这一场大闹,猪八戒把玳瑁装饰的屏风打得粉碎,把珊瑚树也摔得枝折花落。九头虫赶紧把公主安置到内殿,拿起月牙铲,冲到前宫大喝一声:“你这泼猪!竟敢欺辱我的家眷!”
猪八戒骂道:“你这贼怪!竟敢把我捉来!今天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,是你请我来家里打的!赶紧把宝贝交出来,我好回去向国王复命;不然的话,定要你全家性命不保!”
那妖怪哪里肯留情,咬紧牙关,举铲和猪八戒厮杀起来。老龙王这才定了定神,领着龙子龙孙,各拿兵器,一起围攻上来。猪八戒见势不妙,虚晃一耙,转身就跑。老龙王带着众人紧追不舍,不一会儿就都钻出水面,在潭面上翻腾打斗。
再说孙行者在潭岸等候,看见他们追赶八戒,纷纷跳出水面,立刻踏着云雾,抽出金箍棒,大喝一声:“休走!”只一棒下去,就把老龙王的头打得稀烂。
可怜老龙王鲜血溅满潭水,染红了碧波;尸身漂浮在浪头上,鳞片散落一地!龙子龙孙吓得各自逃命,九头驸马慌忙收起老龙王的尸体,退回宫殿去了。
孙悟空和猪八戒没有继续追赶,回到岸上,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。猪八戒说:“这妖怪的锐气已经被挫掉了!刚才我一耙打进去,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,魂飞魄散!我正和那驸马打斗,没想到老龙王追了上来,多亏你一棒打死了他。那些家伙回去之后,肯定要给老龙王办丧事、挂孝布,绝对不肯再出来了。现在天色又晚了,这可怎么办?”
孙悟空说:“管他天晚不晚!趁这个机会,你再下去挑战,一定要把宝贝取出来,才能回去向国王复命。”
那呆子却没了斗志,懒洋洋地找借口推辞。孙悟空催促道:“兄弟不必多疑,还像刚才那样把他们引出来,等我来收拾他们。”
两人正商量着,忽然听见狂风滚滚,阴雾弥漫,一阵大风从东边刮来,径直往南边去了。孙悟空仔细一看,原来是二郎神杨戬,带着梅山六兄弟,架着猎鹰猎犬,挑着狐狸、野兔,抬着獐子、小鹿,一个个腰挎弯弓,手持利刃,驾着风雾飞奔而来。
孙悟空说:“八戒,那是我的七位圣兄弟,正好请他们来帮忙。要是能请到他们,这次一定能成功!”
猪八戒说:“既然是兄弟,理应请他们帮忙。”
孙悟空说:“不过里面有显圣二郎大哥,我曾经被他降服过,有点不好意思见他。你去拦住他们的云头,叫道:‘真君,请稍停一下。齐天大圣在这里拜见您。’他听见是我,肯定会停下来。等他安顿好,我再去拜见。”
那呆子立刻驾起云头,飞到山上拦住他们,高声喊道:“真君,请暂且停一下车驾,齐天大圣请您相见!”
二郎神听了,立刻传令让六兄弟停下,和猪八戒见过礼,问道:“齐天大圣在哪里?”
猪八戒说:“就在山下等着您的召唤。”
二郎神说:“兄弟们,快去请他上来。”
六兄弟分别是康、张、姚、李、郭、直,他们各自走出营帐,喊道:“孙悟空哥哥,大哥有请!”
孙悟空连忙上前,向众人行礼,跟着他们一起上山。二郎神迎上前来,和他手拉手走进营帐,笑着说:“大圣,你脱离大难,皈依佛门,用不了多久就能功德圆满,修成正果,真是可喜可贺!”
孙悟空说:“不敢当,从前承蒙您的大恩,一直没机会报答。虽然我脱难之后西行取经,但还不知道能不能修成正果。现在因为路过祭赛国,要解救这里的僧人,所以在此地擒妖索宝。偶然看见兄长的车驾,斗胆请您留下来帮忙,不知兄长从哪里来,肯不肯赏脸相助?”
二郎神笑着说:“我闲来无事,和兄弟们打猎回来,有幸承蒙大圣不弃,邀请我们相聚,足见你我往日的情谊。要是你需要我们帮忙降妖,我怎敢推辞!只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妖怪在作乱?”
六兄弟说:“大哥忘了吗?这里是乱石山,山下就是碧波潭,是万圣龙王的龙宫啊。”
二郎神惊讶地说:“万圣老龙向来安分守己,怎么敢偷宝塔的宝贝?”
孙悟空说:“他最近招了个驸马,是九头虫成精。他和老龙王合伙做贼,在祭赛国降下一场血雨,把金光寺塔顶的舍利子佛宝偷走了。国王不明真相,把金光寺的和尚抓起来严刑拷打。我师父慈悲为怀,连夜扫塔,在塔上捉住两个小妖,是他们派来巡探的。今天早上把小妖押去见国王,小妖已经招供认罪。国王就请我们师徒来收服妖怪,我和八戒先来这里。刚才和九头虫大战一场,他变出原形,把八戒捉进了水里。我变成螃蟹混进龙宫,偷出钉耙救了八戒。刚才又打了一仗,我打死了老龙王,那些妖怪就收尸挂孝,躲在宫里不肯出来。我们正商量着怎么继续攻打,就看见兄长的仪仗队经过,所以冒昧请您帮忙。”
二郎神说:“既然已经打死了老龙王,正好趁机进攻,让那妖怪措手不及,干脆把他们一窝端了,斩草除根!”
猪八戒说:“话是这么说,可现在天色已晚,怎么办?”
二郎神说:“兵家有云,行军打仗不必拘泥于时间,还怕什么天黑!”
康、姚、郭、直四位兄弟说:“大哥别急,那妖怪的家眷都在这里,料想他们也跑不了。孙二哥也是贵客,猪悟能也已经修成正果,我们营帐里带了酒肉饭菜,叫手下的人取火来,就在这里摆开宴席:一来是给二位贺喜,二来也是叙叙旧情。不如先欢聚一夜,等天亮了再去捉拿妖怪也不迟。”
二郎神大喜,说:“贤弟说得太对了!”立刻命令手下的小兵准备宴席。
孙悟空说:“各位的盛情,我实在不敢推辞。只是我现在做了和尚,常年吃斋念佛,恐怕荤素不能同吃,有所不便。”
二郎神说:“有素的果品,酒也是素酒。”
于是众人在星光月色下,以天为幕、以地为席,举杯痛饮,畅叙旧情。
正所谓寂寞的夜晚格外漫长,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,不知不觉间,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猪八戒喝了几杯酒,兴致勃勃地说:“天快亮了,等老猪下水去挑战妖怪!”
二郎神说:“元帅小心,只要把他们引出来,我们兄弟就好动手。”
猪八戒笑着说:“我晓得!我晓得!”
只见他整了整衣服,攥紧钉耙,使出分水法,跳进水里,径直冲到牌楼下面,大喊一声,打进宫殿。
这时,龙子们正披着麻衣,守着老龙王的尸体痛哭,龙孙和九头驸马在后面收拾棺材。猪八戒骂骂咧咧地冲上前,一耙下去,正打在龙子的头上,把他的脑袋打得稀烂,开了九个窟窿。龙婆和众精怪吓得往里面乱跑,哭喊着:“长嘴和尚又把我的儿子打死了!”
九头驸马听见喊声,立刻拿起月牙铲,带着龙孙冲出去厮杀。猪八戒举耙迎战,一边打一边退,慢慢跳出水面。岸上的齐天大圣和梅山六兄弟一拥而上,刀枪齐刺,把龙孙剁成了肉泥。
九头驸马见情况不妙,在山前打了个滚,又现出九头虫的原形,展开翅膀盘旋飞舞。二郎神立刻取出金弓,搭上银弹,拉满弓弦,朝着九头虫射去。那妖怪急忙收拢翅膀,飞到二郎神面前,想要张口咬他;半空中刚伸出一个头,就被二郎神身边的细犬蹿上去,汪的一口,把那颗头血淋淋地咬了下来。
那怪物忍着剧痛,仓皇逃命,径直往北海外逃去。猪八戒正要追赶,孙悟空拦住他说:“别追了,常言道穷寇莫追,他被细犬咬掉一个头,肯定活不成了。等我变成他的模样,你分开水路,跟在我后面假装追赶,我趁机混进龙宫,找到那个公主,骗她把宝贝交出来。”
二郎神和六兄弟说:“不追也罢,只是留下这种妖怪的后代,将来必定会成为后人的祸害。”
直到现在还有九头虫滴血的传说,就是他留下的孽种。
猪八戒依言,分开水路在后面追赶。孙悟空变成九头虫的样子在前面跑,猪八戒在后面大呼小叫地追。两人渐渐追到龙宫门口,只见万圣公主迎了出来,问道:“驸马,怎么这么慌张?”
孙悟空假装气喘吁吁地说:“那猪八戒打了胜仗,把我追到这里来了,我实在抵挡不住他。你赶紧把宝贝藏好!”
公主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真假,急忙跑到后殿,取出一个纯金的匣子递给孙悟空,说:“这是佛宝舍利子。”又取出一个白玉匣子,也递给他说:“这是九叶灵芝草。你把这两件宝贝藏好,等我出去和猪八戒打上几个回合,拦住他,你把宝贝收好,再出来和我一起打他。”
孙悟空把两个匣子揣进怀里,抹了一把脸,现出原形,笑道:“公主,你看我像不像驸马?”
公主大惊失色,伸手就要去抢匣子。猪八戒趁机冲上去,一耙打在她的背上,把她打倒在地。还有一个老龙婆转身想跑,被猪八戒一把抓住。猪八戒举起钉耙正要打她,孙悟空连忙拦住说:“住手!别打死她,留个活口,好回去向国王请功。”说完就把龙婆提出了水面。
孙悟空捧着两个匣子随后上岸,对二郎神说:“多亏兄长的神威,我们拿到了宝贝,把妖贼都铲除干净了!”
二郎神说:“一来是国王洪福齐天,二来是贤兄弟神通广大,我又有什么功劳呢!”
梅山六兄弟都说:“孙二哥既然已经大功告成,我们就此告辞了。”
孙悟空感激不尽,想请他们一起去见国王。众人不肯,带着手下返回灌江口去了。
孙悟空捧着匣子,猪八戒拖着龙婆,驾着云雾,片刻之间就回到了祭赛国。金光寺那些被解救的和尚,都在城外迎接。看见他们二人从云雾中降落,立刻上前磕头礼拜,把他们迎进城里。
国王正和唐僧在大殿上谈论事情,有个先回城的和尚壮着胆子跑进皇宫禀报:“万岁,孙、猪二位老爷擒获妖贼、取回宝贝回来了!”
国王听了,连忙走下大殿,和唐僧、沙僧一起迎上去,连连道谢,称赞他们神通广大。随后下令摆下宴席,答谢唐僧师徒。
唐僧说:“先不忙设宴,等我的徒弟把宝塔里的宝贝归还原位,再喝酒也不迟。”
唐僧又问孙悟空:“你们昨天离开京城,怎么今天才回来?”
孙悟空把和九头驸马交战、打死老龙王、遇到二郎神、打败妖怪、变成九头虫骗取宝贝的经过,详细说了一遍。唐僧和国王、满朝文武听了,都高兴得不得了。
国王又问:“这个龙婆会说人话吗?”
猪八戒说:“她是龙王的妻子,生了不少龙子龙孙,怎么会不懂人话?”
国王说:“既然她会说人话,赶紧让她从实招来,把偷宝的经过都说出来!”
龙婆战战兢兢地说:“偷佛宝的事,我完全不知情,都是我的丈夫万圣龙王和驸马九头虫干的。他们知道宝塔顶上的光芒是佛家的舍利子,三年前降下血雨,趁机把舍利子偷走了。”
国王又问:“那灵芝草是怎么偷来的?”
龙婆说:“是我的小女儿万圣公主,偷偷潜入大罗天上的灵霄宝殿,偷来的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。那舍利子得了灵芝草的仙气温养,才能千年不坏,万年发光,就算埋在地下或者田里,只要扫一扫,就能放出万道霞光、千条瑞气。现在宝贝被你们夺走,害得我家破人亡,丈夫死了、儿子没了、女婿逃了、女儿也死了,求求你们千万饶我一命吧!”
猪八戒说:“就是不饶你!”
孙悟空说:“一家人也不能全都治罪,我饶你一命,不过要罚你永远在这里看守宝塔。”
龙婆连忙说:“好死不如赖活着,只要留我一条命,叫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孙悟空叫人取来铁链,当驾官立刻拿来一条铁链,把龙婆的琵琶骨穿了起来。孙悟空对沙僧说:“请国王一起去,看我们安置宝塔。”
国王立刻下令准备车驾,和唐僧手拉手走出皇宫,满朝文武也都跟着,一起前往金光寺登塔。孙悟空把舍利子安放在第十三层塔顶的宝瓶中间,又把龙婆锁在塔心的柱子上,然后念动真言,召来祭赛国的土地神、城隍神和金光寺的伽蓝神,吩咐他们每三天送一次饭给龙婆吃,要是有半点差池,就立刻把她处死。众神都在暗中领命。
孙悟空又用九叶灵芝草把十三层宝塔都扫了一遍,然后把灵芝草也安放在宝瓶里,温养护持舍利子。这一下,宝塔果然恢复了原样,霞光万道,瑞气千条,又像从前一样,八方都能看见,四国都来瞻仰。
众人走下塔门,国王再三道谢说:“要是没有老佛和三位菩萨降临,怎么能查明这件冤案,让宝塔重放光明啊!”
孙悟空说:“陛下,‘金光’这两个字不好,不是长久之计:金子是流动的东西,光芒是闪烁不定的气息。贫僧为你劳碌一场,不如把这座寺改名为伏龙寺,保你永远平安。”
国王立刻下令更换寺名,挂上了新的牌匾,上面写着“敕建护国伏龙寺”。一边安排御宴,一边叫画师画出唐僧师徒四人的画像,在五凤楼上记下他们的名号。国王亲自摆銮驾,送唐僧师徒出城,又赏赐金银玉器作为酬谢。唐僧师徒坚决推辞,分毫都不肯接受。
这真是:铲除邪怪,天下太平;宝塔重光,大地清明。